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文艺 | 长篇小说选载:凤凰涅槃(二十六)
发布时间:2019-07-08
 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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凤凰涅槃(暂定名)


十六

 

  一大早,鹏程印刷公司的职工们开始在市委市政府门前静坐了。
  几个年轻气盛的小伙子打着横幅标语,上面写着:“要主人翁地位,要企业生存,要吃饭碗”,横幅拉得展展的。一千多人静静地坐在门前,没有吵闹声,只是把市委市政府的大门堵得水泄不通,车辆无法进入,上班的人员只好走两边的侧门。到了上班的时间,旁边拥挤了不少看热闹的人,有的指手划脚,愤愤不平,不由得为印刷公司的职工伸张正义,人看人就显得热闹,静坐的不热闹,看静坐的人可以凑热闹。静坐的人无声,站着看静坐的人却不甘寂寞。
  “人多势众,看当官的如何下手?”
  “下啥手?那不是火上浇油,激化矛盾吗?”
  “人家也是正当要求,萝卜不能两头切,一头迁厂,一头下岗。”
  “估计公司的头头是吃倒江山的败家子。”
  ……
  静坐者们神情肃穆,他们相互不说话,也不跟围观者去搭茬,在他们中间树起的几条横幅,就已经申明了他们静坐的正当要求:要生存,要吃饭,要公正,要合理。不是与政府过不去,是最基本的生活要求,让政府在拆迁中,体现最广大人民群众的根本利益。
  杨黎民被关峻拉着挤过一层层看热闹的人群,在能看到静坐者态势的地方站住了脚,他们默默地看了一会儿。此时此刻的关峻要比静坐的人更紧张,更担惊受怕,他小声跟杨黎民嘀咕道:“杨局长,这伙工人都急红了眼,弄不好要惹出大麻烦的。”杨黎民一看这阵势,心里也没个底:“众怒难犯,说不准这态势会怎么发展,看看他们的秩序倒挺好的,有组织、有纪律,也很有策略,好像不是成心来与政府抗衡搞对立的。”关峻的话倒有点儿煽动性,“如果110干预的话,我带头把事情搞大。”杨黎民一听关峻的口气有点儿炸药味,真的怕把事情搞僵,急忙把他拉出人群,找了个避静的地方,诚恳地叮嘱道:“你好坏也是公司的头头,眼下只能救火,不能凑火加柴添乱,你们静坐的目的不就是不让便宜买厂子吗?如果事情一闹大,反而帮了人家的忙,到时我也无能为力,我问你,眼下你能跟静坐的人通上话吗?劝他们一定要冷静,别把事闹大啦!”
  “多少只眼睛盯着,让他们知道了,非把我吃了不可。”关峻焦急地说:“问题是大伙坐在这儿两个多小时了,也没有人理睬,没有台阶下,想收场也难啊!”
  “好吧,我去找赵书记,看能不能通过市里出面干预这份不公平的卖厂合同,你就专心守在这儿,只能救火,不得凑火,千万不能闹到无法收拾的地步。”杨黎民嘱咐完关峻就往市委办公大楼走去。到了书记办公室门口,正要举手敲门,听到里面说话的声音很大,他便放下手,轻轻地推开了门,见屋里坐满了人,还有一屋子的烟,听到开门的“吱扭”声,大家都掉头瞧他,赵金满脸子拉得老长,目光冰冷,使屋子里的气氛显得十分紧张。吴国栋见是他,就走到跟前问:“苏凤仙的情况怎么样了?”
  他实际上是替赵金满在问,杨黎民悄声细语地说:“一切顺利,接回来了,她情绪也稳定,不会再闹出啥事。”赵金满好像也听到了,拉长的脸稍有缓和,有了点儿欣慰感。抽了一口烟,把目光转向印刷公司的经理葛振波,“你接着说吧!” 

  葛振波满脸惶惧,委顿不堪,却又不甘心地胡诌乱说:“职工闹事,指定是有人在后面煽阴风、点鬼火。”麻晓海坐在沙发上,显得忧心忡忡,慢声细语地问道:“你认为是谁在组织工人来静坐的?”“肯定是关峻这小子干的,打蛇先打头,只要把关峻的嚣张气焰杀下去,工人再没有胆量到这里来静坐。”“行啦,做为企业的法人,驾驭不了企业的事情,还有脸在这儿说张三、怨李四,早是干啥吃的,你就没长耳朵?一点风吹草动都不知道?”他转而又抬头看看赵金满说:“赵书记,惹出这场乱子的前后过程大体就是这样,做为政府领导,首先是我工作失误,提前没有思想准备。我的意思是这事由我来出面处理,您觉得怎么样?我听您的指示。”赵金满正想说话,麻晓海的手机响了,麻晓海站起身接电话,“噢,是老书记,有人也到您那儿上访告状?好好,我知道了,我正在赵书记的办公室商量这件事,是!是!,我们一定妥善处理好!”
  赵金满死盯着陈京生,声音有点儿气愤,“这个事件根本不该发生,完全是个别人的私利和贪心造成的,你身为建设局局长,工人新村这边的城建、拆迁动员由你全权负责,实行的是部门领导分工负责制,而你不是从大多数职工的切身利益去考虑,把葛振波引荐给你的儿子,你的儿子又引来了一位澳门客商,钻城改的空子,趁火打劫,层层剥皮,给市委、市政府脸上抹黑!你葛振波,更是丧失党性,丢了做人的良心,为了从企业跳出去,找一份安身的差事干,不惜出卖职工利益,超越权限,独断专行,一人说了算,为了个人的私利,把一千多名职工往绝路上逼,官逼民反,职工起来闹事,你又推三推四,怨张三,怨李四,如果你做事能处于公心,心中稍微装着点儿职工的利益,能闹出今天的这场事端吗?”
  麻晓海小声说:“赵书记,刚才老书记来电话提醒我们,绝不能向静坐的人服软投降,拆迁牵扯很多人的切身利益,今天来了静坐的服软了,明天、后天又来一拨子咋办?”
  “咋办?只要他们提出的是正当合理的要求,我们就服软、就投降,政府毕竟是人民的政府,我不怕群众静坐,就怕一些别有用心的人,借拆迁之机,发歪财,把拆迁这本好经念歪了,把好事办砸了。”赵金满说得斩钉截铁,落地有音。
  “赵书记,我觉得老书记说得很有道理。”葛振波一听他的老靠山陈凯悦来电话,好像捞到了一根救命稻草,“养驴知道驴的毛病,这伙工人的毛病我知道,给好不依好,吃了老虎,还想上肚皮。”
  赵金满没有理睬葛振波,而是盯着麻晓海问:“晓海同志,依你的意思怎么处理比较稳妥呢?”麻晓海试探着说道:“改革年代,不免会发生触及一些人利益的事情,也难免引起他们的过激行为。所以说,像上街静坐,到处告状,也就显得是家常便饭,见怪不怪了,我的意见是为了维护眼前拆迁这个工作大局,不能轻易答应他们的条件,至少把背后负责组织者和带头煽动者先按治安处罚条例处罚一下。”
  赵金满吃惊地问道:“你考虑过没有,如果真的这么做了,事态的发展将是一种什么样的结果呢?”
  麻晓海一看自己有点儿吃不了兜着走的责任,赶忙解释说:“赵书记,这原本不是我的意思,是老书记建议这么做的。”赵金满目光阴沉,又不放过麻晓海,“晓海同志,那你个人的意见是什么?”
  麻晓海早就明白了赵金满问话的意思,他们俩之间,不是因为意见不和而对立,而是因为双方的权力分配上的不公而不和,无论碰到什么事情,他们俩都是跑在两条道上的列车。在这种对立的处境中,麻晓海深知自己现在还不具备与赵金满抗衡的能力,他想要在最短的时期内争到书记的位子,就得狠下一条心,抱着无毒不丈夫的心态,打击赵金满的霸气,阻止他在书记位子上稳座泰山。在中国的政界上似乎出现了一种怪现象,叫“一俊遮百丑”,如果一位领导工作干好了,即使是出现不光彩的事情,也是看主流,以工作成绩掩盖一切,大襟盖小襟,有错也没错,书记、市长的位子就定了下来,如上一届的陈凯悦就是如此。麻晓海为自己设计的策略,是在群众面前扮演一心为民的公仆,把赵金满显现成一位不关心群众疾苦的冷血动物。赵金满、赵金满,见房就推,乱挖路基,灰尘乱飞,只顾政绩,百姓吃亏,这就是赵金满的所作所为。他看着赵金满耍了个滑头说:“我还是按照您的意思办。”
  赵金满声音沉缓地说:“我是在问你这个政府市长。”
  麻晓海本来就是非常厉害的角色,此时却变得吭吭哧哧了,把心思放在揣摩赵金满的真实想法上了,“法不责众,一千多号人治谁?我不知道背后的组织者是谁,真是老虎吃天,无处下口啊!但我考虑当务之急是先平息这场事端,不要把事态扩大。”
  赵金满又问吴国栋,“吴市长,你认为该如何处理?”
  吴国栋,用政治圈的术语讲,他是赵金满一个线上的人,回答赵金满的问题就显得不遮不掩,痛痛快快,自己心里咋想,也就咋说,从不模棱两可,含糊其辞。“我的意见是先搞清工人静坐的原因,他们有什么要求,如果工人的要求正当合理,我们就马上答复,尽量不要把事态闹大,快刀斩乱麻,处理得越快越好,把影响控制在最低范围。”
  赵金满似乎知道杨黎民来找他的目的,便问道:“黎民,你说呢?”
  杨黎民一看这一群人数他职务级别最低,说点儿过头话也不伤害自己的什么利益,就毫无顾虑地说出了自己的看法,“赵书记,各位领导,首先我们必须有一个正确的认识,那就是工人静坐的性质,不是有意闹事,凡事都得讲个前因后果,而引起这场事端的则是那份不公正的卖厂合同,企业负责人签订这份合同,一没召开职工代表大会讨论,也就是说工人压跟儿不知道这件事;第二,在领导层内没有取得一致意见,而且在受到阻止的情况下,企业法人自做主张,也就是私自签订了这份卖厂合同,职工知道后向领导反映过,召开职工大会讨论过,也抗议过,一切合法的手段都用过了,啥办法也不奏效,在根本没人理睬的情况下,他们才采取了这种不得已的办法。将心比心,这是关系一千多号人吃饭的大问题,为了吃饭,为了生存,谁不着急,但我认为,咱们的工人还是有一定觉悟的,没有做出任何过头的事情,要工作,要吃饭,保企业,合情,合理,合法。这么多的人,拖家带口,有老有少,有亲有友,你们怎么整治,动用110?用警车拉?这都不是解决问题的办法。俗话说,瞌睡迟早得从枕头过,这些工人丢了工作,丢了饭碗,终究是政府的负担,社会的包袱,早晚会闹事的,你们就是抓了带头闹事的,职工还是不走咋办?面对工厂的搬迁咋办?所以解决问题的唯一办法,就是解除那份不合理的卖厂合同,答应职工的要求。”
  赵金满扫视了一下在座的人说:“谁还有不同意见?”这些人比猴子都灵,一看赵金满那张放松的脸,就明白他十分赞同杨黎民的看法,大伙都一声不吭地等待他的最后决定。赵金满看了看在座的各位,没有人再提出任何新的建议,就清了清噪子说:“好啦!事不宜迟,必须速战速决,我认为工人提出的要求是正当的,一会儿请吴市长代表市委市政府处理这件事,态度必须诚恳,该检讨的检讨,该承担责任的就要敢于承担责任,必须给工人说清楚,那个卖厂合同既不合理,也不合法,更不合情,厂子必须搬迁,但必须增加透明度,公开竞争,杜绝少数人暗箱操作,干有损职工利益、破坏党和政府形象不光彩的事情,要答应职工的要求,由职代会重新选选举自己的法人代表,企业搬迁的事宜由新的企业领导班子负责。”他说着眼睛转向葛振波,说话声音提高了八度,并且又加重了语气,“今天大多数常委在场,我建议就地免去葛振波的一切职务,至于他的工作只有一项:追回南方那笔资金,差一厘,少一分自己负责。总之,必须让静坐的职工尽快离开,如果这件事拖久了、闹大了,造成恶劣影响,我对直接责任人只好放下脸皮,该咋处理,就咋处理,到时谁也别怨我赵某六亲不认。”
  散会后人们纷纷向外走,麻晓海却坐在沙发上不动,等人走完,他对赵金满说:“赵书记,咱们是否近期开个常委会,我手头有不少事等常委会通过呢!”
  赵金满沉思了一会儿回答说:“也好,这些日子只忙于拆迁,有许多事情得上会议一议,不过先通知各常委,将各自需要上会研究的事以报告的形式先送到办公室。”
  “那我就给办公室安排一下。”麻晓海走了出去,吴国栋和杨黎民又进来了。赵金满说:“国栋同志,近期要开常委会,你把拆迁方面的事准备一下,在会上简单汇报一下。”吴国栋听了显出某种不安,犹豫了一阵才对赵金满说:“近一个时期,市委不少常委对眼前拆迁工作有不少看法,而且都是打着陈老爷子的旗号,说法不少啊!您是不是找找老爷子谈一谈?”
  赵金满低着头,心里不自在地说:“怎么谈呀?”他心里陡然产生了一种从未有过的冷漠情绪。陈凯悦什么时候见了他都是笑嘻嘻的,是一种坦然的笑、关切的笑、放心的笑,给别人的感觉是接班人与老前辈的亲近,其实大家也很清楚,随着时间的推移,陈凯悦不知不觉有了一种失落感,虽然由处级提为副厅,但他心里总有一种今不如昔空荡荡的感觉,随着这种感觉的强烈,他和赵金满两人的关系好像又隔着一层坚冰,笑,成了笑中藏刀,见面的热情,成了心照不宣,各怀鬼胎,一位从前让他敬佩得五体投地的老领导,现在让他感到别扭可怕。他摇摆着脑袋,摆出一副不可思议的样子,对杨黎民说:“待会儿你和吴市长一起劝说静坐的职工,要全力以赴,绝不能让这件事影响全市的拆迁工程。”
  杨黎民答应着往外走去,吴国栋后面叮嘱他,“你先去,我随后就到。”杨黎民说:“我得先把关峻找见。”
  办公室里只剩下赵金满和吴国栋,吴国栋显然是有话要说,却迟疑着始终没有开口,愣了一会儿也往门外走去。赵金满细心一看便叫住了他,“国栋。”吴国栋停下步子转过头来问道:“您还有事吗?”
  “你是不是有啥事要跟我说呢?”
  “哦……我总觉得这次的拆迁工程不知妨碍了什么人的大事。市委这边的气氛有点儿不正常,他们是不是准备拿苏凤仙和鹏程印刷公司的事耍什么把戏?”
  赵金满低下头,默默无语,显然他也正为这两件事感到不安。吴国栋又问:“如果他们拿这两件事大做文章怎么办?”
  “这件事在我预料之中,以这两件事为借口,说我们的拆迁工作失误。”赵金满明白了吴国栋的多虑和不安,他做为市委常委、常务市长,在这个问题上无疑他是质询的重点。人家问起,自己不发言是不行的,该怎么说呢?赵金满抬起头看了看吴国栋说:“我是党的一把手,你担心啥?他们想放炮,就把炮口对准我好啦!”
  吴国栋有点儿愤愤不平,“这事不公平,干事的人反而受指责。”说着他走出了书记办公室。
  市委大楼周围各条路口都有警察把守。看热闹的人被驱赶到远离静坐人群的地方,现场越安静,气氛越紧张,吴国栋来到静坐的人群前,清了清干哑的噪子说:“现在我首先代表市委、市政府对各位职工表示深深的歉意,同时宣布两项决定:一是免去葛振波印刷公司的一切职务,由职代会重新选举自己的法人代表。二是前几天签订的卖厂合同无效……”有可能是事先早知道了消息,关峻提前准备好了鞭炮,不等吴国栋把话说完,就点燃了鞭炮,随着鞭炮的响声,职工们一个个站起来,排好了队,唱着《咱们工人有力量》的歌曲有秩序地从市政府大门口撤走了。
  吴国栋看着撤退的工人,自言自语地说:“为啥工人的思想境界比咱们当领导的高呢?得到了满意的答复,就无声无息了,他们怎么这样相信政府呢?”

 

  2019128日星期一 16:19 定稿)


(未完待续)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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